“错过也是一种美。”
“你喝酒了吧。”程涤非戒备地说。
“酒后吐真言。”
“那你吐吧，我听着。”
霍荫麒直截了当地问：“你来找我，到底想干吗？”
“再往前就到G大了啊，你是G大毕业的？”
话题又变了，霍荫麒点了点头。
“想回学校看看，我陪你啊。”程涤非打开警车的车门，说：“别踩这个了，把小腿踩得比我还粗，好看啊。”
霍荫麒说：“比你粗就比你粗。”
他使劲蹬车，程涤非无奈只好把他从车上拎了下来，两人一块儿坐进了车里。警车没开灯，在夜色中往G大开去。
路上时不时出现个把学生的身影，有的是刚从市区回学校，有的是刚刚从学校出来，霍荫麒望着那些青春的面孔，不自禁地想起他当年的一些事情。他的大学生活始于顺遂，就像之前的人生一样，学业压力不大，爱情也连连向他挥手。然而就在他得知自己被保研的当天，有人向班主任告发了他搞同性恋的事情，他至今不知道告密的人是谁，私下里自己猜想，也许不止一个？尽管班主任并没有责难他，也没有因此改变任何决定，但是很快流言便传遍了学校。维护他的班主任也受到波及，后来迫于压力而辞职，霍荫麒也终于被取消了保研的资格。所以，他只在G市度过了四年时光，研究生则去了另外一座城市。
“G大风景不错。”程涤非出声打破了他对过去的回顾。一晃已经好几年过去了，霍荫麒想，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吧，他有些厌倦了做他自己。
“嗯，很适合谈恋爱。”
“过去了小霍，别老待在回忆里。”程涤非笑道：“怀旧又还早了点儿。”
“你管我呢？”
程涤非说：“这也叫管？”
“你到底跟着我干吗？是不是后悔了，想和我说，那天不该拒绝我啊。”
“那是图书馆吗？”程涤非顾左右而言他，胳膊架在车窗上：“看着像歌剧院。”
“前面左转，我带你上小树林看看。”霍荫麒说。
“光看？”
“不然呢！”
“这得问你，”程涤非笑：“我哪管得了你！”
小树林就在人工湖边上的山坡上，入夜后没有亮灯。
尽管夏季要防蚊虫叮咬，但年轻人的身体扛得住，掉血就掉血吧，一对对或搂或亲从程涤非和霍荫麒的面前走过。还有吵架的，程涤非不禁多看了几眼，那女孩貌不惊人，怎么都哄不动，任由男孩崩溃，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。程涤非深深地叹了口气，这年头就是女强男弱。
“你也想起回忆了？”霍荫麒找了块大石头坐着。已经入夜了，但石头表面仍有余温。
程涤非一手搭在他肩上，像个保镖在他身边杵着：“你要不要听啊？”
“谢谢。别讲。”
“你要我讲就是要我瞎编，我早忘了，”程涤非笑了一下，伸手往袋子里摸烟，想到了这是学校，他又放弃了，抬头一看有个美女正望着自己，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调了个方向：“你们学校女生质量不错。”
“就是啊，美女多，帅哥少。大部分学校都这样吧。”
程涤非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还在羡慕，怎么到你嘴里成了埋怨？”
“立场不同。不过我也没有埋怨，美女也是赏心悦目的。”霍荫麒又站起身，挽住了程涤非的胳膊，说：“敢不敢这样和我逛逛？”
程涤非说：“你要我演你前男友，演吧。”
“就是老了一点。”霍荫麒一笑，还真把脑袋靠在了程涤非的肩上，两人相依相偎地走进了一片修竹。
树林里独辟出一条小径，竹叶纷纷，挡住了外界的喧嚣吵嚷。周围只有微弱的人声，还有仿佛离得很远的湖水的声音，其实就在他们的身下。这条路一直走下去，也许会碰到扬起尘土的挖土机与日夜劳作的建造工人们。当然了，都是霍荫麒的猜测，他也从没有走完过这条小路，每每过半就折返，回宿舍正好赶上熄灯。
程涤非盯着右手上的一只蚊子：“趴这儿思考人生呢。饱得都懒得动了。”
霍荫麒说：“要不我们还是回吧，前面不知道有没有建好。当年还是工地。”
“你怀旧够了？”
“我不怀旧，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看。”霍荫麒说：“这里没有人，就只有我和你。哪怕我们明天就分开，今天也会让你记住我。”
程涤非被他说得沉默了。
“你别这么看我，我一点都不难过。说真的，我还觉得很浪漫。”霍荫麒笑了起来，这是一种混合了甜蜜、苦楚与潇洒的笑容，他忽然抓住程涤非的手，轻轻咬了下去，牙齿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印记：“你就当我是只蚊子吧！最多也就是咬你一口血而已。”
“小霍，”程涤非摸了摸他的头发，表情似乎有些痛苦，霍荫麒以为自己装惨装到位了，哪怕是一块坚冰，也该意思意思融化了吧：“嗯？”
程涤非顿了一顿，最后咬咬牙：“我想抽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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