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舔了舔嘴唇，对于自己打人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，像被老师抓到干坏事的小孩，又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并没错。
我也觉得惊讶，一时想象不出来莫问发狠的样子。
“你做的没错。他晕了？”
莫问忽然紧张起来，很快忘记了刚刚的不快，抬起头一脸忧色地看着我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太害怕了，打完就跑出来了。他不会有事吧？”
我趁机又把他的手抓在手心捏了捏，安慰道：“没关系，坏人命都硬。”
莫问的手比我小一点，我不知道为什么，现在手里总想握点什么才觉得安心。
到了莫问住的地方之后，我才知道所谓能住简直是抬举了。面前一座单间的小屋，我弯腰从不太结实的房门进去，一个卫生间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两张床，床之间用一块板隔开，我转个身都能撞上站在背后的莫问。
他摸了摸鼻子：“有点寒酸，别介意。”然后打开了墙上的灯，房间里空空如也，并没有另一个室友。
莫问惊讶地张大眼睛，可我的脸一定很黑，导致他及时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，低眉顺眼地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砖头，上面没有沾血，他松了口气。
那根抵着我喉咙的针终于精准地扎进了心口，在里面搅和来搅和去，我死死盯住莫问的背影，竟然有种时空倒错的感觉。
眼前的莫问变成了我自己，小矮房变成了北京的地下室。我心口堵着块巨石，喘不过气。
恰好这时，身后的门开了。
我和莫问同时转身，一个比我矮一点，体型中等的男人走进来。
他看见我时一愣，眼睛转到我身后的莫问，顿时凶狠起来，骂骂咧咧开口：“你这贱人，打了老子还他妈敢回来。”
堆积在胸口的所有情绪一瞬间爆发，我照着那个男人的脸，一拳砸过去。
莫问短促地叫了一声就要扑过来。
“不许动。”我恶狠狠地说了一句。
他定住了，在原地急得像只无主的小狗。
“**妈！”他没有防备，被我一拳撂倒在地，反应过来后怒骂着朝我扑过来，我俩顿时扭打在一起。
我打得毫无章法，只知道照着要害猛揍，每一拳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。那家伙看上去挺凶，却是个草包，刚开始还挣扎了几下，后来就被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他的嘴巴的确脏得很，明明只剩出的气了，嘴皮子还要逞能：“他的屁股好操吗？”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一声其实很低，我不确定莫问有没有听见，可他的眼睛下一秒转向了莫问。
“你他妈卖屁股还挺挑人。是嫌老子没他猛还是给的钱没他多？”他往旁边吐了口唾沫，“呸！倒贴钱老子还不乐意**这个贱人。”
这一下，莫问是聋子也该听见了。
我没转身，照着他的脸又是狠狠一拳，他的脸偏过去，嘴角慢慢渗出血，眼睛开始往上翻。我喘着粗气，心中的气还没出完，抡起拳头准备再补几拳，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。
我僵在原地，没有人说话，狭窄的房间里只剩下三道呼吸声。
我转过头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，只好直愣愣地瞪着莫问。
这是我第一次仰视莫问，他的刘海垂下来，长长的睫毛盖下来，把眼里的光都挡住了，下垂的眼角更加明显。尖尖的下巴没有一点肉，下颌被长长的头发挡住，脸在灯光的阴影里几乎要看不清。
“别打了。”莫问嘶哑着说。他的手心那么凉，连握住我的手腕都没有力气，我轻轻一挣就脱开了。
他的手无力地垂下，身体立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，像行将枯萎的花。
我捏住那个男人的下巴，避开恶心的血迹：“你再说一句，我废了你。”
他已经说不出话了，蜷缩在地上，**着，像一条蠕动的虫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莫问跟前，把手心在裤子上抹了好几下，然后穿过他的头发按在他的脑后，“头发长了，明天带你去剪。”
莫问侧了一下头，发丝穿过我的指缝滑落，他恍惚地看着角落里的小木桌，轻轻问：“你什么时候走啊？”
“什么？”我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莫问咬着下唇：“你快走吧，已经很晚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我觉得自己像一头原地踏步的困兽，鼻子呼呼往外喷着气，“我走了你怎么办？等这个杂种醒来**吗？”
莫问眨了两下眼，他咬着自己指关节，深深的齿痕印在上面，他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我注意到他在发抖，明明已经怕得不行，怕到自己跑到江边给我打电话，现在却又赶我走。我气得脑门发疼，猛地拽了他一把。他被我扯得晃了一下，身形还没站稳就先蹲下去，抱住自己的头，把脸埋进膝盖，低声喃喃着：“我不是卖屁股的。”
我一下子明白过来，脑子嗡的一声，恨不得把地上晕死过去的男人再拉起来打一回。
莫问小幅度地颤抖着，一遍遍重复：“我真的不是。”
我蹲下去，搂他肩的手顿了顿，转而覆在他柔软的发顶上，揉了两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莫问抬起脸，眼睛通红地看着我。
我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眼角，是干的。
莫问很坚强，我见他怕过，气过，委屈过，还从来没见他哭过。
“我不知道他说的……”莫问张了张嘴。
我打断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我伸手把他扶起来，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：“莫问，你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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