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冲动吗？”他问。
陶贝咬了咬下嘴唇，难堪地点了点头。游今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应，他苦笑一声，有些自嘲地说：“可我不是。”
陶贝呆住了。
“我一直都清醒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
“那时我……还有些后怕，怕你出事，怕我救不了你。”
“我没有想过会……亲你，但那时候离你那么近的时候，我真的害怕你会突然消失。”
游今说得很慢，看起来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，斟酌着怎样的措辞才更加合适。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喜欢过一个人，也很久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，纵使他挖空了脑子，编织出来的话也仍旧是直白而粗糙的，字词之间都做不到严丝合缝，盛不住他满腔的喜欢，只能留下几百、几千分之一，笨拙地表达着他的心意。
而就算一向大脑简单到傻气的陶贝，听到这些话时也能发觉到明显的暧昧，只是他对“被重视”的感觉没有任何经验，即使是朦朦胧胧地感受到了，也只能那么愣愣地看着他。
游今其实没有打算说这些话的，他只想道歉。所有的话——包括接下来的冲动之言——都是被陶贝这样干净纯澈的眼神给诱出来的。
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终于孤注一掷。
“我不想敷衍你，我该给你一个诚实的解释。”
“我……其实我……呃……我……”话就到嘴边了，可他被陶贝赤裸裸的眼注视着，怎么样也说不出口。不行，得冷静点。无奈之下，他闭上眼又做了个深呼吸，把紧张的感觉平复了些后，才又睁开眼，对上了陶贝的目光。
这次他没有躲，认认真真地、一字一字地说：“我喜欢你。”
风吹过，卷起了轻柔的尾音。
我喜欢你。很简单的四个字，却耗***所有的力气。他不知道这会得来什么回应，但他知道，既然已经吻过了，那他就不能再让这段关系这么模糊不清。
短暂的告白结束，他没了负担，双肩慢慢地放松了下去。
陶贝却因此紧张了起来。起初，他像没有明白游今说的话，反应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知道游今是什么意思，紧接着，那四个字的意义就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，把他所有的理智都撞碎了，只剩下三个字在回荡——“不可能”。
他缓缓地摇头，幅度越来越大，口中也像自言自语一样呢喃：“不会的。不会的……”
游今的告白似乎没有让他开心，反而令他惊恐，他不断地重复着：“不会的……不是的……你怎么会……不可能的……”
这反应也出乎游今的意料，明亮的月光下，他看见陶贝的眼眶中又盈满了透明的液体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喜欢我？不会的……”
“不是，不是……假的……”
声音在颤抖，陶贝的反应越来越剧烈，他在不断地后退，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。游今有点慌了，他随着陶贝往前挪去，试图安抚陶贝。
“陶贝，陶贝？你怎么了？”
右手刚刚触到肩膀，就被陶贝一下躲开。然后，陶贝猛然转身，撒开腿疯狂跑去。
“陶贝！”
游今急了，赶紧追了上去。
陶贝跑得很快，大概是没留一点力气，但身高和体能的差异却不容忽视，没跑多久就被游今一把拉住了胳膊。他拼力挣扎，但游今箍着他的上臂，他根本无法挣脱。
他慌得哭了。“不要……呜……”
游今赶紧松开了他，但却依然拉着他的袖子。
“怎么了？怎么……哭了？”
陶贝失去了维持姿态的力气，自暴自弃地哭了起来。
“你别……别喜欢我……呜呜……你不会喜欢我的……”
这是什么话？
游今咬着牙，心疼得要命。他俯**，放轻声音道：“我没有骗你。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喜欢你？”
陶贝抽泣着抬起了头，“你……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……”
游今犹豫了一会儿，“你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陶贝红着眼，几乎就要把嘴唇给咬破了。他看着游今，做了一番无谓的挣扎。他知道，他没办法再瞒着游今了。
“我穿裙子。”他说，“我……我和吴老师……我穿裙子给吴老师……”
沉重的秘密一旦漏了口子，就再也无法遮掩。
“吴老师抱我，亲我……吴老师脱我的衣服……吴老师……和我做那种……那种事……”他抽噎着，越说越绝望，说到最后，几乎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。他一刀一刀剖着自己的心脏，把那黑色的液体捧给游今看。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了几张照片，照片上的他衣衫不整，裸露而淫荡，皮肤上是交错的吻痕与疤痕，哪怕是妓女也要比他更加体面。他把手机举起来给游今看。
“这样……你还喜欢吗？”
游今怔愣着，惊诧的表情被屏幕的光出卖。
陶贝不意外，他知道游今会是这样的态度，也知道他不可能接受像他这样脏脏的一个人。他什么都没有，除了自知之明。
现在才是一切的结束吧，手机屏幕灭了，他收回了手机。他没有想要等游今的回应，于是只沉默着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，再次道了一声“对不起”。
可以告别了。他擦了擦脸，要转身回家。
可下一秒，重心突然倾斜，他毫无准备地被扯进了一个拥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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