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凌不解道：“你怎会突然提起饮酒的事情？”
夜瑶笑道：“民女想着皇上同贵妃用膳，若不饮些酒，定然是过于无趣了，可皇上的身子却也还是要注意的。”
穆凌瞟她一眼，几番开口，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。卢晏上前将他翻卷的衣袖整理好，又催促了几句，他才缓缓起身，只道了句姑娘有心了，便静静走出了月院。
待他彻底走远后，夜晖长出了口气，将一直藏在袖中的酒杯取出来，放回桌子上，晴锦也悄声从屋外走进来，心有余悸地道：“好在阿晖的反应快些，否则瞧见桌子上两只酒杯，他们是定要起疑的。”
夜瑶的心思却未在这里，她又心不在焉地吃了几筷子的小菜，有些不放心地问道：“晴锦，那食单月贵妃确然是收下了吧？”
晴锦点头道：“姑娘放心。”
夜瑶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一轮隐在浓云后的残月，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，幽幽地叹了口气，将筷子扔到桌子上，淡声道：“我先睡下了，卿佳留下的酒还有不少，你们尽管喝个够吧。”
说罢，她扶着桌角起身，疲惫地朝着床榻走去，却听夜晖在身后道：“我吃得有些过饱了，瞧着今夜还不算寒凉，出去消消食，晴锦你同我一起吗？”
听着这句邀请，晴锦心中本还有些欢呼雀跃，可又很快发觉他语气中的客套，如此不加掩饰，若真应了，岂不是自己不识趣？
记起那位身份不明的、自称是来自鹰叔处的老奴，夜晖自同她见面后似一直有些心神不宁，不知怎的，晴锦只觉得夜晖同鹰叔的关系匪浅，此番口中的“消食”只怕目的极不单纯。
生怕走漏了什么风声，晴锦忙转身收拾桌上的碗碟，一面道：“我就不同去了，晚上酒饮得有些过头，伺候姑娘睡下我也要休息了。”
夜晖不再多言，嘱咐几句后推门离开，晴锦动作麻利地收好了东西，又为在夜瑶的榻前点好了安神香，虽有些犹豫，却还是忍不住走到门外，朝着夜晖消失的方向张望。
虽是冬夜，却不如往日那般寒风凛冽，微潮的凉风混着雪花的湿气柔柔地打在脸上，犹如美人垂泪。
晴锦只瞧着地上留下的那一排不易察觉的脚印，向月园的东南方向延了很远。
她心下忽地一颤，抿起唇角，也快步随去。
一路上，晴锦刻意挑选着积雪虚薄的小路走着，生怕留下什么痕迹来，走了一会，发现夜晖的脚似是越来越淡了，若不仔细寻找，怕是找不出什么，而眼前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清冷别院也近在眼前。
这是宫中一处供下人居住的别院，因地处偏僻，若不是有什么差事要吩咐，地位稍高些的奴才也是不愿意到这来的。
晴锦心中甚是疑惑，她瞧见院中一小屋亮起昏黄的灯光来，晕得整张窗子都有些模糊，门前也再不见脚印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。
她踌躇半晌，终还是隐了气息，小心挑了个屋内人注意不到的死角，倚在那里探听着屋里的动静。
夜晖的武功虽好，终究是抵不过自小便在血雨腥风中滚大的晴锦，她虽外表看似一派女儿家的柔婉，实则杀过的人比头发还要多得多，况且为鹰叔办事，大多都是些见不得光的，这等藏身隐气的本事更是不用说，定然不会被发现。
她先是听得屋内一阵沏茶的轻响，又过了阵难捱的沉默，终还是夜晖率先开口：“顾嬷嬷，你先前同我讲得事情，我已然想过了，不是我不信你，更不是不信鹰叔，只这事来得过于突兀，我……”
又有一苍老的声音响起：“老奴晓得，鹰爷也是千挑万选了时机，待晖少爷长成这般玉树临风，又待晖少爷入了宫中，才托老奴说出这番话来。”顿了顿，声中多了些哽咽，“那血淋淋的往事老奴自是不想重提，可如今若要晖少爷信得我等的话，哪怕真相是如何的焚心蚀骨，也是要讲得。”
夜晖默了默，点头道：“你且说罢。”
那老奴哀苦道：“晖少爷，老奴将要说得事情，若不是发生在少爷身上，却也只算得帝王家的一出騃女痴儿之事，这人间百态，不知何处是真情，皇家之中，情爱最低贱不过，可晖少爷，衾妃娘娘之所以会做出那般事情，皆因她是你的生身之母，只为护你周全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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